外研院张正阳：股市暴跌、油价狂飙，日元为何反常迷途？

张正阳（中国外汇投资研究院金融分析师 ）

近日日本金融市场遭遇了一场罕见的风暴。仅3月4日当天日经平均股指较前一交易日下跌2033点,盘中跌幅一度超过2600点。这不仅是连续第三个交易日的重大下挫，更使其有望成为继2024年8月2日下跌2216日元之后的史上第五大单日跌幅，引发这场震动的震源远在中东。随着伊朗局势的骤然紧张，全球金融市场迅速切换至危机模式。原油价格如脱缰野马，WTI一度逼近每桶78美元，而美国股市的剧烈下挫也迅速传导至日本。然而，此次危机对日本的影响并非简单的风险规避所能概括，一个更为复杂且充满悖论的局面正在浮现,在股市暴跌、资金寻求安全的同时，日元却未如常升值，反而出现令人意外的贬值。这背后，是伊朗局势、能源命脉与日本经济结构性脆弱点之间激烈碰撞的结果。

市场预期的根本性逆转

此次金融市场的剧烈动荡，根源在于市场对伊朗局势前景的预期发生根本性逆转。此前，一个较为流行的乐观情景是,凭借压倒性的军事优势，美国与以色列能迅速压制伊朗，从而快速解决冲突，保障中东原油和天然气的稳定供应。在此预期下，原油价格一度被假定能稳定在作者此前设定的每桶77美元乐观情景线以下。然而，现实的发展正无情地击碎这一预设。特朗普在近期释放的一系列矛盾信号，让市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一方面提及由美国海军为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护航，甚至考虑降低船舶保险费，这被解读为对油价上涨和国内民众不满的焦虑应对；另一方面，他又暗示可能派遣地面部队，并直言即便伊朗更换领导层，新政权也可能继续给美国制造麻烦。这些言论彻底颠覆了军事干预与速胜及稳定的简单逻辑，金融市场由此担忧并直接引爆原油市场和股市的恐慌性抛售。对于原油进口100%依赖海外，其中95%来自中东的日本而言，这种预期逆转意味着其经济将直接暴露在油价长期高位的巨大风险之下。

为何风险规避未能推高日元？

按照经典金融理论，在全球风险偏好恶化时，资金会从高风险资产撤出，涌入日本国债等安全资产，从而推高日元汇率。然而，此次伊朗危机却呈现出一个反常现象,在日经指数暴跌的同时，日元进一步贬值。这一看似不合逻辑的日元迷途，实则深刻揭示日本经济在当前危机下的三重脆弱性。首先，油价飙升直接打击了市场对日本央行加息节奏的预期。虽然原油价格上涨会推高进口物价，带来通胀压力，但日本央行将不得不更加谨慎。相比控制通胀，决策层可能更担忧能源成本飙升对企业和家庭造成的负面冲击，从而扼杀脆弱的经济复苏。加之主张积极财政的现任政府对央行的影响力，加息进程被进一步推迟的预期，削弱日元资产的吸引力。其次，市场开始提前消化政府为应对物价上涨而可能采取的不惜恶化财政状况的强力干预措施。面对汽油价格重拾涨势，去年刚刚逐步取消的燃油补贴很可能迅速返场。更值得关注的是，若涨价潮蔓延至其他商品，再次下调消费税率或发放定额补助等议题或付之行动。尽管此类举措旨在缓解民生压力，但其背后隐含的财政赤字扩大、甚至发行赤字国债的风险，会成为市场抛售日元的新理由。特别是如果市场认为政府将优先通过扩大财政支出来应对危机，而非结构性改革，日元的中长期信用自然会受到侵蚀。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原油价格上涨直接恶化了日本的贸易收支。作为所有化石能源都依赖进口的国家，油价每上涨10美元，就意味着巨额的财富外流。贸易逆差的扩大，构成最直接的日元贬值压力。日本经济结构性中能源脆弱性在此刻暴露无遗，成为推动日元走弱的一股强大力量。

160日元的防线与日本经济的政策困境

当前日元汇率正逼近160日元的心理关口，这被市场普遍视为日本政府的防御线。一旦突破此线，日元贬值与进口物价上涨的恶性循环将加速，对国内消费造成毁灭性打击，使本已受高油价挤压的国民生活成本雪上加霜。由此可以预见，随着石油价格的持续上行，日本已存开始准备入市干预的预案。然而，在风险规避情绪高涨、股市暴跌的环境下，日元贬值趋势能否被简单扭转，存在巨大疑问。毕竟前期的疑似干预后的快升快贬依旧历历在目，且干预本身无法解决导致日元贬值的根本矛盾，即对进口能源的刚性需求与因冲突长期化而持续高企的国际油价。

综合而言，地缘因素的持续演进，已将日本经济推入一个充满矛盾的三重困境，股市暴跌反映企业盈利前景恶化，油价飙升推高生产成本与生活负担，而日元反常贬值则进一步放大了输入性通胀。这三者相互交织彼此强化，使得日本央行和政府的政策选择空间变得极为狭窄。无论是要继续鸽派以呵护经济，还是要出手干预以稳定汇率，都显得举步维艰。当前的危机已不再仅仅是中东的地缘政治事件，它正演变为对日本经济韧性与决策层的极限压力测试。预计短时间三重困境还将持续，未来不论是地缘因素降温还是央行出台政策对经济的影响都将存在，而加息周期及节奏也或将因此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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